第三章 第十二届全体代表大会

一九五一年三月,真耶稣教会在北京召开了第十二届全体代表大会。
召开这次大会的公告,登载在《真圣报》第四卷第十期上。其概如下:
“总会通告(一)
奉 主耶稣基督圣名函达
中外各地支分区会长执传道暨各负责兄姊同灵道鉴:……
启者,本会自一九四七年五月,召开全体代表大会至今,已经过三年零六个月了。总会于本年三月间,曾照章发函召集大会。只因当时数省支会复函表示,经济极度困难;亦有因交通实在拦阻,确难如期出席。即于五月九日,再发宁总字第六四三号公函,通告大会展缓召开。惟尔来总会同人,深切感到本会处在新时代中的管理、传道方针与任务,以至教义等,都须速速求其合理化,在全体一致中进展,才有前途。故于九月二十五日特开第四十次常务理监事会商讨,议决通过,定于一九五一年三月三日(农历正月二十六日)起在南京召开第十二届全体代表大会半个月,藉以解决一切的问题。并决定在代表大会前,先开三天灵修会……

真耶稣教会总会公启

魏以撒
周安得烈
总会负责 蒋约翰
张撒迦
李正诚 ”

有关这次大会的记载,笔者只找到了“大会宣言”及由大会议决的“真耶稣教会革新纲领”。

先看“大会宣言”之一。
首先说明了历史与现状:“本会自一九一七年五月一日由北京人魏保罗发起组织以来,始终本着自立、自养、自传、自治与百折不挠艰苦斗争的宗教革命精神,以推广耶稣基督的博爱、和平、自由、平等的福音真理。虽在帝国主义者千方百计迫害之下,而竟将真道普及全国各地,与国外朝鲜、日本、印度、南洋群岛、星加坡、马来亚、印尼、檀香山等处。这是三十多年来,在我国宗教革命历史上最光荣的一页。”
这当然是自我表白,是自我宣传,所以叫“宣言”。本书伊始,就明确指出,真耶稣教会的出现,就是帝国主义侵略与中华民族矛盾冲突的产物。然而,就真耶稣教会本身而言,明确地将自己与“帝国主义”者对立起来,这显然是破天荒第一遭。这显然和当时的情势、共产党的影响有关。
此外,把这个宣言同一九五零年元旦的宣言一起看,国外分布地点,两处都提到了朝鲜。而朝鲜真耶稣教会,除见于最早的《万国更正教报》而外,就只见此两处宣言了。而其他相关详细情况,则完全不知。
宣言接着说,感谢中国共产党、毛主席,说是在新中国,“本会发展前途,已获得空前有利的条件”;总会由南京迁到北京也是“本会兴旺发达的一个预兆,一个起点。”“代表一千一百个教会,十一万个信徒,谨以至诚,向伟大的中国人民领袖毛主席致崇高的敬礼!”表示要展开政治学习,以分清敌我,建立反帝、反封建、反官僚资本主义的爱国主义思想,及“坚决倒向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一边的国际主义思想”。并“要结合时代思潮,努力钻研并传扬《圣经》中富于革命性的真理,如贫富阶级观念、劳动观念、自由平等观念,有原则的博爱思想,民族解放思想,现实的天国理想,痛恨罪恶的斗争精神等等。另一方面,还要彻底批判帝国主义者及历史上的反动派所捏造的旧神学思想,揭穿帝国主义分子在中国所传播的奴化思想。对于夹杂在本会传道事工中的不纯净的封建迷信观念和沾染来的奴化思想的残余,尤要尽行清洗。”
这一段应当是在当时的政治形势下的“新”的神学思想。
在政治行动上,宣言则表示要开展抗美援朝、反美扶日;反对美国扶植日本,发扬反帝爱国传统,明确反帝爱国立场。在教会内部建设上,则“要建立批评与自我批评制度,以整顿作风,洁净教会,打垮垄断,防止腐化,改造顽固分子,发扬民主精神,掌握进步青年,树立爱国正气。”这在教会内部组织结构上、人事关系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即将召开的十二次全体代表大会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大会宣言之二
这个宣言是“真耶稣教会第十二届全体代表大会反对美帝武装日本扩大侵略宣言”。
这是针对当时的国际形势发出的宣言。
日本投降之后,美国为扩张其在东亚的势力,出军日本,以“盟军”名义实行占领,由麦克阿瑟担任驻日盟军总司令。说是盟军,实际上是美国单独占领了日本。一九四六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日本法西斯战犯进行审判,美国出于自己利益的考虑,对日单独媾和,对许多日本法西斯战犯免于起诉,并设法保留了天皇制度。之后又在“海上保安厅”“航空保安厅”等名义下重新武装日本。在侵朝战争中还使用了日本舰艇和士兵。当时全中国人民一片怒吼,反对美国帝国主义武装日本、扩大侵略。真耶稣教会十二届全大,同全国人民一道,也发出了反对美帝武装日本扩大侵略的宣言。
真耶稣教会第十二届全体代表大会的这个宣言正确地指出“满身血腥的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国人民的死敌”;“要彻底认清美帝国主义比日本帝国主义更阴险、更恶毒”。表示“要和全中国人民、全亚洲人民,不分宗教信仰、民族界限,紧紧地团结起来,坚决反对美帝对日单独媾和和重新武装日本”。

这次代表大会还制定了“真耶稣教会革新纲领”。
纲领伊始,说明了为什么要制定“革新纲领”,谓:“过去的一切在形式上与政府联系,实际上隔开很远。这是由于过去的政府黑暗腐化,没有可取的,没有可联系的必要,故自抱清高,超乎一切,可以存在。如果自己努力,可能是鹤立鸡群,不可论比。现在就不同了。相反的,一切都离不了政治。在实际上,必须与政府取得密切联系才可存在,才可以推展教务,才可以兴旺福音。不单是登记和口头宣传了事,而是要在言行上表明出来。譬如:加强时事学习,提高政治觉悟,响应政府号召,实行抗美援朝,以及整顿作风、洁净教会等等。换句话说,就是要革新。”
这个革新纲领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加强政治学习;二是开展抗美援朝运动;三是建立批评与自我批评制度,整顿作风,洁净教会。
如何加强政治学习,制定了十四条:大概包括各级教会成立学习委员会,作为处理、领导有关学习事务的机构;各级教会负责人、传道人,每安息必须学习两次,每次两小时;拟订学习计划,内容有“时事与政策,如土改问题、抗美援朝问题及人民民主专政论等;另一类是基本理论,如新民主主义论、政治及方法论等”。聘请教内外有政治水平的人士指导、每月专题讲演一次,每晚聚会之后,传道人应选择当日报纸新闻介绍。“传道人讲道时应尽量根据圣经分析时事,解释政治、宣传革新理论。”总会、支会应举办学习专刊,以推动、报导、介绍学习。订立学习公约,上下遵行,不得自由散漫。有文化者要注意自学,没有文化的要开识字班或夜校。负责人、传道人要领导信徒群众参加政府号召的各种集会游行和其他社会活动。
第二,“普遍开展抗美援朝、反美扶日运动,以发挥本会反帝爱国传统,明确反帝爱国运动。”
一共制定了十二条条规。
强调了“本会是与帝国主义在宗教界的代理人作长期斗争而生长壮大的。这一光荣的反帝传统,今天应提高发扬。”现阶段的中心是参加抗美援朝、反美扶日运动。在“本会”,要“清除恐美、崇美、亲美的反动思想,树立鄙美、藐美、仇美的敌忾精神,以明确本会反帝本质,确立本会反帝立场,坚定本会反帝斗争意志。”
具体做法,则要“集中力量大力进行”、“召开抗美援朝大会,举行抗美援朝禁食乐捐”、“支会应发表抗美援朝宣言”(不只是总会发表宣言)、“写信给人民志愿军部队”慰问、“揭露美帝罪恶本质”、举行“反对美帝武装日本扩大侵略控诉大会”,同党政机关密切联系,请求指导、协助。
第三个方面:“建立批评与自我批评制度,以整顿作风,洁净教会。”
一共制定了十条要求:
说是“本会未曾完全脱离旧社会的恶习,颇有隐恶扬善,包容过失的作风。新社会到来了,一切都要从新。这种文过饰非的风气与思想必须根除。过去本会不无顽固分子,垄断教务,自私自利、自高自大,甚至腐化堕落。其所以得逞者,主要就是因为这种文过饰非的手法,蒙住了信徒盲从群众的眼睛,以致是非不明,善恶不分。若要教会奋兴,必须切实纠正这种不良作风。”“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根除垄断、防止腐化、教化顽梗、驱除异端与发扬民主、坚持进步、树立正气、改造思想、洁净教会的最有效与最必要的方法。耶稣对使徒、保罗对各教会,不是使用了最锋利的批评武器吗?耶稣和使徒们当日曾掩饰了谁的过失呢?若是保罗不主张批评的主张,掩饰的话,为什么成篇累牍的叙述各教会的不是呢?”
“顽固和假冒为善的人,常利用‘不要论断人’和‘先取自己眼中梁木’的经训,对信徒进行麻醉,而教人容忍罪恶,以致放纵罪恶。其实‘不要论断人’乃是反对给人乱戴大帽子,乱加人以罪,反对武断是非的意思。而‘先取自己眼中的梁木’乃是提倡自我批评,彻底反省自己的错误,而在自我批评的基础上进行批评……。”
至于如何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如何制度化,本稿就从略了。值得注意的有两点:一是对《圣经》中的两句经文作了全新的解释,这显然是受了当时全国上下一片朝气蓬勃的革命氛围的影响才出现的。其次是,提到反对对教务实行“垄断”的现象,并要“防止腐化、教化顽梗、驱除异端与发扬民主”,这有没有具体所指呢?既然能提到“根除垄断”教务、“驱除异端”的高度,而无所指,好象不可能!后文叙述的斗争应当与此有关。
由前面的叙述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真耶稣教会在共产党新政权之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广大信徒,特别是那些在极端困苦中去寻求真神、寻求解脱的百姓们,在当时能看到幸福生活前景的情况下,在当时全社会的革命热情推动下,教会在变化。面对这些变化,教会内部人士并非一概的都欣喜非常,一些人,却是在忧心忡忡。在《真圣报》第五卷第一、二期上,郭美徒、郭子严联名发表了[真教会当前的四大目标]一文。文章伊始,开宗明义就明确地说:“真教会演进到当前的阶段,可说是一个重要时期。因为所面临的考验,使我们不得不抖擞精神,提高警觉,站立脚根,认清方向,以应付一切新的环境。过去许多的事实,及现在教会的趋势,在在都是提示我们重要的经验、教训与警惕。我们唯有在父神带领下……建立基督的身体,作个无沾(?玷)污、无绉纹的荣耀教会,献给基督自己。”看来问题很严重,因为教会已经被“玷污”了,并出现了“绉纹”。何以见得呢?郭氏兄弟说:“盱衡(观察之意)现势,凡真正具有属灵觉悟的信徒,莫不感痛于教会中,仍不少仿照世人的样子而行。试一检讨,无论在组织、思想、宣传、工作各方面,已经参进了不少世俗的因素,此乃无可讳言的事实。”怎么办?“亡羊补牢”!
所谓“世俗的因素”是什么?又如何“补牢”?郭氏两兄弟提出从组织、宣传、风格、工作四个方面来“补”。首先是要:“组织圣经化”。这一条是针对组织上的“世俗化”的。
举《圣经》摩西建造帐幕、挪亚造方舟的样式、法则都是按神的指示做的为准则,说明“新约的属灵教会,其样式如何,神早已决定于使徒时代,神坚固的根基已立定了。”而“现在的问题,即(教会)是否‘照耶和华所吩咐的’去建造,或者还是去照属世人民团体法规所吩咐的去组织。”那么,提出教会组织问题,是针对当时的人民团体法规的。“无可讳言,今日有一般人最错误的看法,即把神的教会和属世的社会人民团体一样看待。属世的人这样看待我们,不足深怪。因为他们根本不领会神、属灵的事……但我们既是属灵的人,为什么……俨然以自居于社会人民团体为荣幸,而且把人民团体的组织办法也搬到教会里来。于是,不合经训的什么理监事、委员、主任等这些属世的名目,兼收并用,駸駸乎凌驾神所设立的圣职之上。教会对内通函不用长老、执事的职分,而专用理监事、委员的头衔,不用属灵公函的格式(请看行传十五章二十三至二十九节)而用属世‘公文程式’中的‘令’及‘仰遵勿违’的官腔。这种把教会衙门化、官僚化的趋势……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个对于圣经的反动,不可谓不严重。”如何解决?二郭的意见是:“不必随世局而跟着转移”。“我们知道,基督徒个人可以是某某国家的人民,而教会却不必成为某某国家的国教,我们不必因教会被承认为本国宗教团体,而受宠若惊……教会若投机于世俗,妄想利用权势,就会被时势所利用。……一个教会的组织和制度如何,可以看出是属灵的还是属世的,或半灵半世的怪模样。所谓‘毫无玷污绉纹’的教会,必须用水藉着道洗净,成为圣洁。”
郭氏兄弟所论,先说一个细节问题,所谓“教会对内通函不用长老、执事的职分,而专用理监事、委员的头衔,不用属灵公函的格式而用属世‘公文程式’中的‘令’及‘仰遵勿违’的官腔……”云云实际上早已出自国民党政府的管理。前述第八编第三章第九次理监事会议决议的第十六条就明确说明:“在行文中于必要时,上对下可用令,下对上可用呈。其署名可按‘组织法’之名义行之。平时口头之称呼,应称为长老、执事、姊妹。”其中的“组织法”就是第七编第一章提到的,在抗战期间,国民党政府颁布的《非常时期人民团体组织法》。《卅年专刊》第五集“本会监察机构”,第一个题目“一,感言”中也说:“……自本会在渝社会部立案以后,他们把我们的代议员改成‘监事’了……。”关于“在渝社会部立案以后”事,请参阅本书第七编第一章第五节。实际上,教会内部职务名称受国民党政府管理的约束,还有更早一些的资料记载。据《总部十周年纪念专刊》,在一九三五年三月第六次代议员会“5,议事”条之下的第四项说:“本会为依法呈请党部备案,特将本会规章中不合法定之名称,加以更改。”或许,郭氏两兄弟对此早有意见,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的历史源流。和当时的“人民团体法”毫无关系。
此外,值得注意的首先是:这些“属世”的职务名称是如何进入真耶稣教会的呢?文章的说法前后不一致:始则说是“照属世人民团体法规所吩咐的去组织”,继而又说“把人民团体的组织办法也搬到教会里来”。究竟是按“吩咐”做的,还是教会自己“搬”来的?笔者未能找到当时的“人民团体组织办法”,无法判断。只找到一九五零年九月二十九日政务院第五十二次政务会议通过的“社会团体登记暂行办法”,登记表要求登记的项目,只有“名称、目的、地址、活动地区、业务范围、负责人姓名”各项。
其次,所谓“神的教会”是什么含意?都是由“神”构成的吗?显然不是,而是由信神的“人”们构成的,是由“人”组成的信神的教会团体。教会之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仍然还是“世人”之间的关系。信神的人们能够离开各个经济时代构成的社会关系吗?不能!。
第三,文章又由此评论说:“基督徒个人可以是某某国家的人民,而教会却不必成为某某国家的国教。”如果孤立的看这句话,是绝对正确的。然而,如果是从教会之中出现了人民团体组织办法中的职务名称,就说有成为“国教”的可能,无乃太过?区区几个职务名称进入教会,就成了国教?
第四,又说“教会若投机于世俗,妄想利用权势,就会被时势所利用。天主教和西来的基督教,都曾走过这条路。今日仍有许多热中于投机世俗的,于是难免沾染不洁净的物。”是指整个教会在投机时势,还是指教会中的某些人在投机?看来应该只是“一些人”,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总会有一些人想要投机时势以取得个人的地位和利益的,这是完全可能的。如果从“一些人”的作为而导出是“教会”的行为,那么这“一些人”应该是教会的领导、可以左右教会的人物。究竟是怎么回事,文章此处语焉未详,且看后述。
二人的文章还分析论述了其他“属世”的表现,这放到下面介绍,因与下面的问题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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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1951年真耶稣教会历史